吃茶旧事

无奈，无奈

　　家乡人口中有个词语叫“切（吃）”茶，读音奇特，写成汉字，也就是平常的“吃茶”二字。这个词语平常的时候会被提到很多次，吃茶，就是喝水，口渴时，喝下去能解渴就行。孩童放学后，追逐打闹，喜噗噗地涨红了面庞，跑进家门的时候，大人们会习惯地提醒他们要不要“吃茶”；家里的男人从工场那边回来，拖沓着疲累的身子到很晚才能进到家门，有时家人们亦会指着桌上早已倒满的杯子，关切一句“回来啦，吃茶吧！”这时候，人就会咕隆隆地往肚子里倒些水，这些是每户人家寻常都会发生的情境，普通琐碎，却会有一种长久依存的温暖感觉。

　　现在喝“早茶”的人不多，工作往往忧劳过度，家里浮碎琐事亦如此，若有辰光可以虚度，也断然无人愿意早起，也无从拉上诸位朋友。茶虽是清淡之物，而它需要对象，两三人晤对坐着是必需的。现在人啊，真是很难聚拢，谁肯将“无事”当做“有事”，昨夜或是凌晨的那番烟酒的“欢娱”刚从颜面上滑过，剩下短暂的休整时间，便要奔赴下一个工作的起点了，所以“早茶”注定是关于回忆和过去的。

　　我的祖父是一个“坐早茶”的人。他生活节俭，吃喝用度多有节制，“坐早茶”是生活里为数很少的余外活儿。每晨五点多钟，祖父就会起身整理好褂衫去城西边的茶馆坐坐，茶钱每次五分到一毛钱，店里会烧一大铜壶开水，这叫“坐水”，往茶筒里扔一把茶叶进去，这就是“沏茶”了，茶叶也无从挑剔，红茶或绿茶，茶客们但有便喝。中途茶要是“淡了”再呼喝一声，换一次叶子，坐上半天是没问题的。茶馆里喧阗盈屋，人来往不断，那时候大约还有提笼架鸟的，溜鸟的人揭开罩子，挂在相离不远的地方，这声音就此起彼伏地赛下去了。茶客们喝茶，不会是单人单坐，总要三五人围起来，谈谈这小城里又演绎了什么人物和故事。当然，茶桌上少不了几份特色的点心，譬如麻糕、大素鸡什么的，就着那茶色浓酽，杯水满溢，烫滚滚的水壶子咕咚浇下去，人立刻就来了精神，舒爽极了。

　　但在父亲的口中，喝茶不过是“止渴生津”，家里如果烧一壶开水，扔几把茶叶进去，一天就这样喝茶。偶然他出差到无锡，也会带回几个别致的紫砂茶壶，有时故人特意赠送的工艺茗器。但这些不被使用，或丢放在玻璃阁子上落灰，或塞着某个柜子的黑深处。大人们无意要在家里培养喝茶的情趣，对茶的好恶，总是很难勉强的。

　　工作以后才发现办公室里喝茶的老师真多，有些年龄大的老师喝茶并不讲究，绿茶，红茶或是乌龙茶，能喝就好，用褐色玻璃壶泡得满满的，一天就放一次茶叶，途中只是不停地续水。茶叶泡在水里，茶缸上茶渍斑斑可见，他们也毫不惜护，喝茶只求方便简易，这是生活实用的需要。还有一些年轻的女孩，她们经常会到超市里，买各式茶包，一律香甜可口，既价廉易泡，又有养生焕颜等实际功效。喝茶的作风与人生活的方式似乎有了关联，白水寡淡，加一份茶叶就是添味罢了。喝茶有益身心，有时人就干脆奔着最简洁实际的目的去打算，这样一来，喝茶就更加普通了。

　　吃茶，在爱茶的人手里才变得郑重起来，变得珍贵。泡茶以纯净水或是山泉水最好，纯净水无味，不会夺取茶叶本然的香气，山泉水甘洌，更能衬出叶子的香味。喝功夫茶的时候，有两三人为宜，人多分不开茶，烫茶热心。围绕起来坐着，看茶师为你濯器、注水，后淋壶温杯，再泡茶，分给大家。看茶色，闻茶香，品茶味，一路子工序下来，才算是喝上茶了。喝一次功夫茶，每人大概能喝上三四杯。若有闲心，乘兴而来，许多朋友，吃茶聊天，彼此见欢，就会多尝几味茶。此时茶师一般会按照茶的浓淡和口味替客人安排，一般从清淡的白茶，馥郁的铁观音到云南的普洱都有。

　　茶馆为了一些好茶的客人准备了顶好的茶叶，多是店里人去外地搜罗起来的。松萝和滇绿是我顶爱喝的绿茶，味道也很相近，条索紧卷匀壮，色泽绿润，香气高爽，汤色绿明，叶底绿嫩，我喝起来觉得有几分西瓜皮上的清润味，或许这个形容并不地道，但玻璃壶里莹莹可人的绿色实在是诱人心肠。

　　坐茶馆久了，也很想在家里置弄一套茶具，买些好茶回去自己泡，可总觉得没有茶馆的氛围好。茶艺难得，朋友难得，至于宁静安适的环境以及品茶时敏感而愉悦的心境也就更难得了。我知道我们生活里，一定要留出这样一个去处，它如同我们有时在生命的路途中遇到一个花园，那里有绿意，有芬芳，有清风白云，有流水落花，即使路上的我们曾是那么不堪和困倦，而当我们在花园里相遇后，无疑就拥有了一份清淡舒适的心境了。

　　人生长途跋涉的劳累时而席卷上来，不妨在茶馆里端起一杯香茗……


作者：杨扬

goodwzq

有点意思。。。

大红灯笼

呵呵..

王俊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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